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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国必须直面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青年失业问题

    今日之韩国已是一个重要的发达国家,经济颇为富裕,文化亦为昌盛,但并未因此而充满快乐。对于年轻人而言,情形甚或相反,韩国年轻人面临高度压力,以及焦虑或抑郁的症状。韩国卫生部表示,至少5%的韩国人口曾经试图在身体或心理上隔离自己,比如切断所有社会关系,数月宅在家中。与此同时,大约25%的韩国人经历过某种精神疾病。在富裕国家中,韩国的自杀率是最高的,青年失业率占比达40%。新冠疫情以来,大多数失业者甚至放弃了寻找工作。19~34岁的年轻人中有57.5%仍与父母住在一起,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失业或某种财务问题。

    经历了汉江奇迹,经济上如此成功的国家何以如此?世人不得不面对韩国经济社会中的黑暗面。

    在韩国,大多数人认为从大公司找到一份好工作几乎是在生活中取得成功的唯一途径。他们是对的。这正是隐藏在韩国经济成功之下的巨大问题。超过80%的青少年计划获得至少四年的大学学位,90%的父母都有这种期待。政府数据支持这一点。大约75%的高中毕业生确实进入了大学。在经合组织国家中,韩国的大学毕业生比例最高。70%的25~34岁的人接受过某种大学教育,比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美国还要多。从表面上看,这表明韩国的教育体系在培养优秀、受过教育的工人方面是世界上最好的。但是,如果许多大学毕业生在将他们或父母的大量资金花在教育上后仍然找不到工作,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实际上,许多韩国企业却找不到合适的员工。2022年11月,韩国中小企业联合会对1000家主要雇用非韩国工人的制造公司进行了调查。当被问及原因时,90%的公司表示,很难找到想为它们工作的当地工人。

    有韩国经济学家称之为“劳动力市场细分”的极端案例。当经济基本上分为两部分时,员工的待遇迥异。一部分是初级部门,该部门负责该国大部分经济产出。在这里,公司支付高薪,为工人提供良好的工作条件,有工作稳定性,员工有明确的职业道路,有很好的机会攀登公司阶梯。另一部分是二级部门,境况却恰恰相反。在这里,公司支付低工资,大多雇用临时或兼职工人以避免支付社会保险,工作条件很差,员工替代率很高,因为员工经常来来往往,而且几乎没有晋升的机会。基本上,如果你曾经在这种公司工作过,你最有可能被困在那里度过余生。

    就韩国而言,初级部门几乎由对政府有重大影响力也是最成功的那些公司构成,如三星、LG、乐天、现代等,都是为韩国经济成功做出巨大贡献的企业集团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二级部门充斥着纺织工人、采矿工人、建筑工人等劳工阶层,大多是来自朝鲜、印度尼西亚、菲律宾等其他亚洲国家的移民。

    该现象几乎遍及全球,其中不乏美国、新加坡等富裕国家,移民和少数民族经常从事必要但不光鲜亮丽的工作,如采矿工人、零售工人或食品加工厂工人。皮尤公司的研究表明,77%的美国人表示,移民大多从事美国人不想干的工作。然而,在韩国这种情况更趋严重。除了本地人中没有足够的钱上大学的大多数初中或高中毕业生,韩国人总是力图避免加入移民占多数的工作。这就迫使受过大学教育的年轻人“卷”向公司,特别是大公司。

    也就是说,韩国不乏工作岗位,所严重缺乏的是有吸引力的工作岗位。这是韩国青年失业背后最大和最根本的问题。2021年进行的一项政府调查发现,大约70%的年轻人希望在大公司、上市公司或某种政府机构谋求工作。像三星或现代这样的公司充斥着简历和求职者,对工作的竞争非常激烈。与此同时,许多其他公司无法找到工人为他们工作。这就是最能看到劳动力市场分割的地方。大约14%的韩国青年想成为个体职业者,此外,只有4%的年轻人确实想在中小企业工作。

    韩国青年人竞争有吸引力的工作岗位的现状尤其令人震惊。大学毕业生们一次又一次地申请,遭受拒绝乃至尝试失败后,便投入进一步的学习,以获取外语认证,或获取另一种学位,甚或去做整形手术。所谓的“就业手术”在韩国很常见,刺激了韩国医美业的繁荣。

    除了所谓的“劳动市场细分”之外,韩国遭受着过度教育的问题。所谓“教育泡沫”的提法源自一位韩国前教育部长,简单说,即公司招聘过度依赖学历来衡量某人的智力或从事特定工作的能力。好的工作岗位往往提供给那些来自最好大学并取得最高学位的年轻人,以至于实习、工作经验甚至实际技能与学位相比是次要的。2015年,44.5%的大学毕业生和78.5%的研究生学位获得者表示,其所争取的工作岗位的学业门槛要求过高。这便强化了这样一种信念,即顶尖大学的学位就是一切,由此,学位挂帅在韩国社会根深蒂固。学生们往往汲汲营营于就读名校或专业,而非虑及个人兴趣甚或罔顾其才华。

    缺乏稳定、具有经济吸引力的就业机会,过度依赖大学学历作为敲门砖,像极了韩剧《鱿鱼游戏》中所展现的那种失去意义、残酷无情且难以摆脱的社会竞争。2015年经合组织的一项研究表明,韩国15岁青少年的学习时间比任何其他国家都多。巧合的是,他们的生活满意度也低于任何其他国家。这表明,韩国学生的生活压力有多大。韩国是唯一一个在职成年人实际上比青少年有更多的空闲时间的国家。当然,学校或私立教育机构也带给学生家庭以沉重的负担,因韩式私人教培课程通常非常昂贵。然而,不参加这些课程的家庭意味着其子女在大学入学考试中处于不利地位。因此,孩子们的内卷早早就开始了,同样,有所谓“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据韩国政府部门估计,大约有35万人选择更多时间独处,以逃避社会交往或活动。事实上,真实数据可能更多。他们或不太可能和朋友出去玩、找配偶和生孩子。失业者们自觉不自觉地社会边缘化了,那么,交友、结婚、生子等都受到抑制。这也导致韩国经济另一严重的问题——低出生率, 韩国的青年失业率和人口负增长,已经让韩国陷入困境。

    数年前,日本即出现所谓的“低意愿社会”,如今,对于韩国经济社会而言,或有过之无不及。事实上,这种情况并非孤立地存在于东亚富裕经济社会,欧美也存在类似情况,只是经济社会文化差异导致的外在表现有所不同而已。根本而言,经济的快速发展所积累下来的深刻而潜在的社会矛盾,正在扭曲与撕裂社会经济体系,更为广泛的社会中下阶层并未从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中获取到相应的利益,只能挣扎求存。韩国必须直面并应极力应对,社会经济财富增长大势下的青年问题、财富分配问题、社会公正问题。

    (作者系浙江现代数字金融科技研究院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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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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